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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人如果在走神,那他的反应大概率会比旁人慢上半拍。
顾夕容因为一下子忆起了往事,思维发散的便有些远了,脚下迈开的步子也顺势变的慢了点。
云倾察觉到旁侧人的变化,却并没有言语,反倒是顺着他的速度,把自己的步子也调慢了点,至始至终都跟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。
他这般做很有点迁就的意思,可前面走着的紫衣青年偏生不领这情,愣是把自己原先就变小的步子越迈越小。
他和云倾的距离本也算不得多远,一旦领先着走的人缓了慢了,二人之间的距离就会跟着无限拉近。
堪称龟速的前进方式不适合云倾,如此短小的步伐,更是他从小到大都没试过的走路方式。
而这般慢吞吞的,活像是七老八十的窄缓走姿,云倾自然不会去现学现卖。
他实在是走不出顾夕容这种速度,便索性停了下来,略略看了眼前面还像是蚂蚁一样移动的家伙,随意找了根廊柱倚靠过去,而后轻轻吁了口气。
想他自小修炼轮转,每进入新的一转之时,身体都会变的格外荏弱。
他知道这是修习法决的代价,就跟修真/世界绝大多数顶尖功法一样,轮转再怎么逆天,说到底还是人为创造的物什,在诞生之初就得按照天地法则办事,有着它必须遵守的规则和己身不可避免的致命缺陷。
自己灵力全失,体质倒退如凡人,不过是它需要修炼者付出的最低门槛。
随着轮转次数的叠加,作用在云倾身体内的负面影响只会愈来愈大。
这么多年过去,他以为他早习惯了病痛的折磨,但没想到这次的轮转,却来的格外不同。
以往都是施加在身体上的痛苦,但现在肉/体上的摧残可能是不足以支付后续的代价,所以才会在他精神上,又实施了一道的酷刑。
灵与肉遭受的千磨百折,远远不是一加一来的那么简单。
虽然云倾表面上看起来和先前参宴的诸人没什么两样,顶多是比他们脸色雪白了点,人相较之下也显得懒散了些,但其余没什么异常的。
可实际上,他贴身的中衣早早被冷汗浸湿,此刻正湿漉漉的糊在他的皮肤上,那种紧身的黏腻的、潮湿的触感,让人有种被软足动物缠上的阴冷不适感。
而这阴湿的衣物,无疑是加重了云倾身体的负担,更遑论如今他在轮转影响下,本就不大好的精神,也一并受到了与他身体相似的对待。
在内力的作用下不断被肆虐侵害,真是倍感煎熬。
说来也是奇怪,他在刚散功之时,并没有感到一丝来自神魂的疼痛,顶多是感觉这幅壳子格外的无力虚弱,里面绞的像是刀割。
不过云倾好歹经过了六次轮转,每次的经历于他而言,都似是一场涅槃。
痛苦叠加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,这些都是于晚秋提前和他说好的,因此他很早就做好了承受的心理准备,并没觉得哪里奇怪。
毕竟次次都是这么过来的。
但这回伴随着时间的推移,他的灵识好似也出现了问题,让云倾脆弱的身体每况愈下。
他那么能忍的一个人,都不免被这非人哉的双重折磨,给折腾的精神恍惚。
他现在不仅身子疼,他的灵也疼的厉害。
就好像来到云梦仙宗之后,他身体里积压已久的疼痛因子,全都一股脑的喷涌了出来。
嚣张狂妄的在云倾体内四处乱窜,疯狂的,跟沉寂千年徒然爆发的火山熔岩没什么两样,直叫人怎么压也压不住。
这云梦仙宗莫不是天生和他相克?
云倾闭了闭眼睛,就这么眨眼的功夫,先前被于晚秋擦拭干净的光洁额际,复又冒出了密密匝匝的细汗。
可能是由于忍受着太大的痛楚,使云倾的耳朵都像是被人突然塞了一团棉花,外界的声音沉闷朦胧,给人一种近乎失聪的错觉。
云倾下意识的轻晃了晃头,在这么一个瞬息便能完成的动作里,他脑中居然神奇的联想到了,自己穿书前生活的世界。
在那里,疼痛被医学家划分为了十二个等级,人们常说,最痛的第十二级,相当于女子的分娩,那是世人难以忍受的剧痛。
云倾没当过女人,不知道十二级的疼痛是个什么滋味。但他现正处于一本大长篇升级流修真爽文里,这里头的东西自是不能拿出来跟凡俗相提并论。
书里随便拎个修道者,能力比之凡人又何止强上千百倍。
厉害的斗转星移,移山填海,普通的再不济也能延年益寿,强健体魄。
那么,既然书里人物的能力皆是翻了不知几倍,相对应的,人们该承担的危险和痛苦,也应该是照着修真者得到的好处,翻上几番才是。
云倾合理的怀疑,自己现在所遭受的,那浓烈到仿佛恨不得能撑破他的骨血,从他血肉里爬出来的钻心痛楚,绝对远超凡人最高规格的十二级疼痛。
但疼归疼,他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,总比姑娘家要来的皮糙肉厚。
故而只要稍稍体会一下自身,云倾便会对世间女子升起无限的敬佩之心。
她们还真是,担得起一声伟大。
***
不管人们脑中如何天马行空,怎么神游天外,都会有回神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