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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四二章
明珠捋着胡子,颇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骄傲自豪。昭仁殿内,康熙可没那么舒坦,看太子无事,又得知他已经吃过早饭,不肯放他回去,带在身边看着。一面叫领侍卫内大臣回防,九门提督继续城内巡视,除恶务尽,誓将人贩子赶出京城。听索额图哭嚎,明明中午时分,太子已经派小太监来宫门外求救,怎么到第二天早上,还是四阿哥去毓庆宫还书,才得知太子一夜未归?那人贩子是怎么把太子身边的侍卫一个个引开的?明珠孙女一个小姑娘都能勇闯虎穴救太子,那帮侍卫是傻的?性德兄弟领着几个家丁都能顺顺利利把人救出去,总不能说那帮人贩子是天兵天将,连正经东宫侍卫都抗不过吧?……
索额图絮絮叨叨,指出疑点一个又一个。康熙刚开始还有些不耐烦,听到最后,就连他自己都惊出一身冷汗。最后索额图卖了个小聪明,“万岁爷明察。今日受难的是东宫太子,明日不知是谁啊!”康熙闻言,怒不可遏,直命领侍卫内大臣阿蜜达滚进来述职。
明珠在外瞧着,一时半会儿还顾不上自家,索性带着性德兄弟去南书房旁大臣班房里呆着,一面跟性德交待,叫他先去户部点个卯,留揆叙在身边。
性德便知这是要开始下一步计划了,拱手领命告退。
天子一怒,伏尸百万。储君生命受到威胁,康熙联系己身,又是心疼儿子,又是担忧自个儿,很是申饬了一帮大臣,抄了不少人家,下狱不少人。就连几位年长阿哥的外家,除姥姥家几乎没人的四阿哥,全都叫撸了一遍。索额图没想到自家也受到牵连,人前人后好一通抱怨。康熙最烦臣子质疑皇命,也不见他,叫三毛子去府上一通训斥。索额图闹了好大没脸,装病请假,不肯见人。不过索额图也没什么好抱怨的,康熙为了儿子,把皇兄裕亲王福全的俸禄都给停了一年。别跟朕讲理,谁叫太子是从你府里出来走失的。什么,你说人贩子拐走的?那也是打你府里出来,才碰到的人贩子!太皇太后为避康熙怒火,愣是叫钦天监算好日子的时候,直接往年底算。免得翠花再嫁时候,不小心再触了康熙的霉头。
这事儿从初夏,一直到初秋,受牵连的非止千人,康熙怒火总算渐渐消散。快到中秋时候,皇后临盆。因孕期久坐,不常走动,结果胎儿太大,比头胎生六公主的时候还艰难。挣扎三天两夜,总算在凌晨时分生下一位阿哥,排行第十。
中宫新添嫡子,举国同庆。康熙也高兴,带着太子看了看小儿子,隔着门帘嘱咐皇后好生休养。
皇后强撑着跟康熙说了几句话,头一歪,昏睡过去。余下的事儿,佟贵妃跟容妃二人商量着办。
十阿哥洗三,正赶上中秋节。皇后生产虚耗过度,太医嘱咐最好做两个月子。她也明白,只有她健健康康稳坐后位,儿女日后前程才有保障。索性叫太医报了九十天月子,只管一双儿女平安,其余宫务一概不问,一股脑托付给佟贵妃、容妃全权安排。有子的皇后,跟没儿子的皇后相比,地位稳固非止一点儿。二妃不敢怠慢,处处比照当年太子洗三旧例,只在细微之处,略差那么一星半点儿。既怕皇后不满意,又怕太子不高兴,很是头疼几天。
好在太子渐渐年长,近些日子,跟四阿哥、八阿哥两个没娘的弟弟玩的多了,对比之下,心里十分平衡。又有性德常在旁提点,揆方也自认跟太子有交情,时不时求见,说说话,聊聊天。偶尔还邀请太子去外头玩一玩儿。经前事后,一提太子出宫,康熙就如惊弓之鸟,揆叙自小有爹娘爱着,兄嫂宠着,性格活泼,对太子乃至四阿哥、八阿哥这仨没娘的孩儿,影响颇多。多方影响下,太子对新来的弟弟不像小时候那般抵触,甚至还主动找出自己洗三时候收到的礼物送到乾清宫,说是给小弟弟玩儿。康熙瞧见,十分动容。哪知太子也是个混不吝的,一面依依不舍摆弄小玩具,一面道:“儿子生儿丧母,长这么些年,也是命途多舛。若有一日,儿子有个万一,好歹皇父身边,还有个嫡子。不至于东宫无主。”
这叫什么话!康熙好好的心情,立马给浇了个透心凉。刚要摆起脸来训斥,太子已经背过身去悄悄抹泪儿。康熙的心又立马软了,唉,谁叫这孩子命苦,打小儿就没了娘呢。当爹的不疼,还指望后宫那一堆大小后妈?
太子自打领悟那张糯米纸传授的心法,在如何跟康熙相处上,就立于不败之地。送出去一箱子小时候的玩具,收回来一箱又一箱的赏赐。金银珠宝太子自是不缺,听见康熙问想要什么,犹豫半晌,才腼腆道:“老四跟老八跟儿子说了好几回,想看孤本。偏偏毓庆宫存的不全。”
康熙听了,心里那叫一个酸楚,朕的好太子哟,瞧瞧,一国储君,大度友善。老大那个当人长兄的,什么时候知道心疼心疼弟弟们?一挥手,叫人把乾清宫藏书搬了四五箱去毓庆宫。
这边康熙正打算多跟太子说说话,外头魏德贵通报,安嫔来了。
太子一听,赶紧告退回避。出得门外,瞧见沈宛笑吟吟站在台阶下,扶着肚子,对太子行礼。哪怕肚子大了,举止之间,犹如推柳拂花、婀娜多姿,与众后妃端庄矜贵大为不同。对此海兰珠早有嘱托,太子依计行事,大老远回个礼,绕着东边台阶避开,往日精门旋走。
沈宛颔首不语。魏德贵出来,传康熙话,请安嫔进去。三毛子已经犹豫着把太子行状跟康熙悄悄说了。康熙自然理解,当年李安安还在的时候,待太子算不上好,也算不上坏,除了因为海兰珠俩人吵过一架,其余时候,总有几分面子情。李安安想起来了,力所能及照应照应年幼储君,太子好歹把启祥宫当做妃母看待,冬至时候,启祥宫没分到肉,太子还特意打毓庆宫份例里头,拨出来些送去。如今安嫔还有,启祥宫早已物是人非。康熙叹口气,道一声:“随他吧。”三毛子领命,躬身退下,默然站在一旁伺候。
沈宛进来,少不得与康熙软语温存。政务繁杂,康熙乐得有个解语花。说了会儿话,康熙要去见大臣,批折子,沈宛起身告退。临走到门口,以手扶门,转头对康熙嫣然一笑。康熙瞧见,心都明亮起来,摆手叫她路上小心。沈宛这才低头一笑,扶着茴香,迈出门槛。到外头站稳,一抬头,就见佟贵妃与容妃前后错半步站在阶下。容妃还是老样子,端着一张方脸,很有当家妃子、蒙古郡主的风范。佟贵妃则似笑不笑,瞧见沈宛行礼问安,略抬抬袖口,摸摸鬓发,从鼻子里哼一声,“起来吧。”
沈宛领命,扶着肚子退到一边,瞧见二妃领了通传,一前一后进了大殿,紧接着,就有小太监捧着丹盘,上托两个黄地绿龙盖碗进去。想想启祥宫还用着蓝底黄龙瓷器,沈宛心里一阵腻烦,带着茴香几个打凤彩门进了西六宫,也不回启祥宫,径直往北走,说是想逛逛御花园。
沈宛这月份,多走走也好。茴香怕她累着,叫人备了步辇,落后几步跟着。幽深的宫巷里,少有行人。沈宛一面走,一面问:“跟我说说她吧。”
茴香托着沈宛的手,头也不敢抬,小心问:“主子说的是哪个?”
沈宛冷笑,“你知道我说是哪个。”茴香无奈,只得小声道:“她——跟别宫的主子差不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