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话说的,就跟你刚才没偷偷掉眼泪似的!”荣高氏反讽回去,“你要是舍得,能这样颠颠的亲自骑马给宝儿送银子?”
“我们俩,是五十步笑百步!”荣曜呵呵一笑,也不反驳。
“是半斤八两!”荣高氏抬杠。
荣宝儿在马车里,抱着银子包,又开始掉眼泪,清虚看着都觉得闹心,“哎,我说荣丫头,你能不能不要哭了,袁家小子还没怎么样呢,要是他真的嗝屁朝梁了,到时候你再哭不出来,可就要被人笑话了!”
“道爷,你真是,(狗嘴里)吐不出象牙来,哪有你这样咒人的?”被清虚的话刺激的转移了注意力的荣宝儿,果然就忘了掉眼泪。
“老道是好心,你看看你,哎,老道要是真的狗,就冲着你今天没给老道吃肉,老道今天就不能跟你坐车去看袁家小子去!”清虚很是怨念,因为早上他吃了十三个肉包子,中午荣宝儿竟然只给他喝鸡汤熬的粥,还有炖的嫩豆腐,真是太过分了!
“道爷,您今天早上的肉包子,那不是肉做的?”荣宝儿把银子包交给甘松收起来,自己挑了车帘往外看,冷哼了一声。
“我说的是中午饭!”清虚理直气壮。“你晚上可别忘了给我吃肉!”
“您不是才吃过午饭?晚饭就等晚上再说吧!”荣宝儿放下了车帘子,心里的忧伤过去,又担心到烦躁。
“我说,小丫头,你给老道详细说说,袁小子究竟是怎么得病的,具体的症状又是如何?”清虚也是心里没谱,就想能打听的更仔细些。
“具体的我也不清楚,咱们还是先赶路,等到了住宿的地方,再让永安哥跟你细说!”荣宝儿情绪低落的回道。
清虚也是满腹的心思,看荣宝儿不再哭了,也就闭了嘴,靠在车板壁上假寐。一直到暮色四合,马车都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,清虚被饿醒了,实在是扛不住,就开口跟荣宝儿要吃的。
甘松从身后暗格里,端出一只食盒,里头是不怕凉的椒盐酥饼和糖玫瑰火烧,又捅开了一直封着的小火炉,烧了热茶,给荣宝儿和清虚吃,荣宝儿心里有事,实在是没胃口,一只蛋黄大的火烧咬了半天,却也只少了一点点,反倒是清虚胃口不错,一边抱怨着怎么没有牛肉火烧,一边大口吃喝。
等马车终于停下来,清虚不知道都睡了几觉了。被永安扶着下了马车,嘴里哼哼唧唧的,嚷着腰疼腿疼屁股疼,一步迈不了三寸远,可是一听说馆驿里已经准备好了热饭菜,立刻就大步流星的走起来,荣宝儿在后头不紧不慢的,永安可急坏了,一直在催促荣宝儿快些。
“夫人,您快些,今天的五香鸡可是天然居的大厨亲自做的,临出来的时候,侯爷特意吩咐了小的,一定要让您吃到,小的都没敢给放到马车里,就怕道爷闻到了味道,您再吃不到!”永安几乎是往后坠着清虚,不让他走太快,怕他一冲进了明间里,真的就两只手抓着五香鸡不放,荣宝儿可就只能闻味儿了。
“永安哥,你怎么这么笨啊?”甘松听了也急了,“你就不会先把夫人爱吃的,鸡腿鸡翅掰下来,给夫人留着?”
“我不是没想到么!”永安干脆就撒手放开清虚,一路飞跑着抢先进了明间,操起筷子就把鸡腿和鸡翅给戳了下来,夹到碗里端起了,防狼一样的,生怕被清虚道爷给抢走了。
在馆驿里伺候的人,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景,桌子摆好了,也不急着走,三三两两的聚在一旁,等着看热闹,清虚还真是不负众望,一进了明间,就直扑向饭桌,看到少了腿和翅膀的,光溜溜的鸡,差点流下了眼泪。
咬着牙,用两只没洗的手抓起了五香鸡,清虚恶狠狠的一口咬下去,瞬间表情就变了,一脸的陶醉,“唔,真是好吃,连骨头都是软的!”
“你看,我就说吧!”永安还举着装着鸡腿的碗不肯放下,“道爷从来都是这样,一点不顾及别人!”
“我要一只鸡腿就够了,其他的永安哥跟甘松分了吧!”荣宝儿在饭桌旁坐下,接过甘松盛的饭,看看连清虚都还站着,就把饭碗送过去,“道爷,您坐下吃,永安哥,甘松,你们也一块儿坐下吃吧,这么多饭菜,我跟道爷也吃不完,出门在外,咱们不必太教条!”
甘松看着清虚几乎没看饭碗一眼,坐下还是捧着五香鸡不放,都觉得噎得慌,永安听了荣宝儿的话,就跟着坐下了,甘松给几个人都盛好饭,才用一只腿搭在凳子上,半坐半站的陪着吃饭。
清虚啃完了五香鸡,伸着两只手又要去抓肉饼,被荣宝儿一筷子敲到了腕骨上,“道爷,您好歹擦擦手,拿着筷子吃,就算是出门在外,餐桌的规矩也还是要遵守的吧?”
“不是小丫头你说的,出门在外,不必太教条了?”清虚疼的一咧嘴,然后不死心的又伸手,荣宝儿把筷子当做剑一样刺过去,清虚急忙躲开,“哎,小丫头,你怎么这么坏!”
“擦手!”永安摸出了手帕子递过去,清虚撅着嘴,老大不乐意的擦了手,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走了肉饼盘子,挥着筷子大嚼。
吃完了晚饭,永安陪着清虚道爷住了东屋,西屋就由荣宝儿和甘松住,简单的梳洗过后,荣宝儿就躺下了,本来被马车颠簸的骨头都酸疼,可就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,隐约能够听见清虚跟永安在东屋里一问一答的,甘松听见荣宝儿老是翻身,干脆就披衣服坐起来。
“夫人,可是身上酸痛的睡不着?奴婢给您捏捏可好?”甘松点了灯回来,放到窗台上问荣宝儿。
“不必!”荣宝儿心里烦闷,闭着眼都嫌灯光刺目,“熄了灯吧!”
甘松没办法,只好听荣宝儿的话,熄了灯又重新躺下,荣宝儿闭着眼,不知道过了多久,才朦胧的睡了,等天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荣宝儿第一时间就醒了,披着衣服坐起来,甘松才猛然惊醒,慌忙的跳下炕,伺候荣宝儿穿衣梳洗。
为了赶路,早饭都是在马车上吃的,清虚一口一只包子,接着又吃卤蛋,最后还不忘抓了一只豆沙饼吃,连甘松都羡慕起了清虚的好胃口。“小丫头,你怎么都不吃东西?你放心,有老道在,袁家小子肯定会活蹦乱跳的回京城!”
“您不是说,您对治疗水患之后的瘟疫,并没有十足的把握?”荣宝儿满心纠结的其实就是这一点。
“此一时彼一时么,老道这么长的时间,研制出了几十种药方,总有一种能够起作用吧?何况袁家小子身体底子那么好,不吃药都没事!”清虚说着话摸了下鼻子,荣宝儿觉得他是心虚的。
“那就等你治好了敏行,再吹牛皮吧!”荣宝儿扭过头,从车帘缝隙往外看,道路依旧是泥泞难行的,树木和野草的新芽,却一天一个样的长起来,有些心急的野花,竟然悄悄的开放了,淡黄浅白,随风摇曳。荣宝儿心想,要是袁敏行的生命力也这样的顽强,那就好了。
晓行夜宿了两天,在第三天的酉时,马车终于驶进了县衙,永喜已经烧了满嘴的燎泡,看到荣宝儿从马车上下来,又惊又喜,又因为没照顾好袁敏行,而感觉到了惭愧,两腿一弯就要跪下,被永安一个箭步冲过来,架着胳膊给扶住了。
“永喜哥,现在可不是说话认错的时候,赶紧让道爷给爷看看,其他的事,以后再说!”永安跟随后出来的长义点了点头,就算是打过了招呼,让开了门口,让清虚赶紧进去。
清虚迈着四方步,四平八稳的往里走,永安急的都想一脚把他踹进去,荣宝儿已经抢先一步跑进了屋里,看着烧的满脸通红,不省人事的袁敏行,心里像是堵着块石头,沉沉的压着,让她差点喘不过气。
“爷,夫人来看你了!”长智也是嘴唇干裂的厉害,一说话就往外冒血珠,似哭似笑的对袁敏行说话,“清虚道爷也来了!”
“敏行,我来看你了!”荣宝儿在炕沿旁坐下,伸手去被子里抓住了袁敏行的手,才要握住,没想到被袁敏行反手一把牢牢的抓住了,荣宝儿立刻就惊喜起来,“道爷,您快过来看,敏行能抓住我的手!”
清虚肚子大,在炕沿上坐不牢,一坐就不自主的往后倒,长智搬了把罗汉床过来,放到炕边,清虚捧着肚子坐下,一通的望闻问切,袁敏行在这期间,两只眼睛,竟然微微的睁开了一道缝隙,干燥起皮的嘴唇微微的翕动了下,复又合上。
清虚翻来覆去的给袁敏行把脉,然后拈着胡子,嘬牙花子,长义在旁边看着,都急的火上房,“我说道爷,您倒是看出点什么来没有?咱们该开方子就开方子,该抓药就抓药啊!”
“这个嘛,也是急不得!”清虚摇头晃脑袋的嘟囔,用手指着永安,“那个谁啊,你去把老道的药箱子搬过来,还有老道车上的药材,老道可得仔细斟酌斟酌,可千万不能砸了招牌!”
“道爷,您能不能先把敏行的热度给退下来?”荣宝儿担心袁敏行的高热会烧坏了脑子。</div>